正義手術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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偵查中要不要委任律師

 偵查中辯護有多重要?很重要。
不是只有重罪才需要辯護人
每個人,每種案件,都不要忽略了一開始受辯護的重要
我不必在這裡拿憲法基本權利來反覆討論,大聲疾呼
下面這個案子就能看的很清楚,⋯⋯
雖然只是個「小小」的竊盜案
但時光倒流,
有辯護人的協助,卻有可能有完全不同的結果。

他走進事務所,低著頭,
怯生生的眼神直直地緊跟著引導的助理的後背,然後進入會議室
他並沒有對著環境東張西望
我正走出辦公室倒水,剛好撇見他到點來開會
現在來開會的當事人,
在律師走進會議室時會站起來鞠躬致意的,
很少了
他說,他是鄉下人,沒唸什麼書,
他平常打零工,賣菜
想多賺點走路費,就答應幫甲、乙賣點東西
檢察官硬是起訴共犯竊盜,
一審判贓物罪,檢察官沒上訴,
而他認為判太重,實在不能去關,家裡怎麼辦
所以透過朋友介紹來到事務所要委託上訴要求易科罰金服勞務
我們把律師費壓得很低

給他東西的甲和乙,共犯竊盜,
被起訴,一審也判了刑,累犯,2年有期徒刑。
今天這篇文章的主角是 甲和乙

我在開庭那天見到了甲
皮膚黝黑,和他一樣也是怯生生的樣子,
他說,我們都是同村的。
拖庭中,前面還有兩件案件在等,
我穿上律師袍等待開庭,他們打開了話匣。
甲和乙二人共犯竊盜,但二人自作聰明,
被警察逮到後就說是「丙」叫他們做的、他們都是聽「丙」的,
他們想推卸責任,以為這樣責任會輕一些,
檢察官問,那「丙」咧?
他們說不知道
「丙叫我們一起去偷、知道我們被捕以後丙就逃走了!」
實際上,「丙」根本查無此人,
典型的幽靈抗辯,
檢察官因此聲請羈押甲、乙,
理由就是:
「有共犯丙在逃、甲乙否認犯行、有勾串之虞」等……
法院准了,乙、丙就被羈押起來,起訴後才交保出來
檢察官找不丙,起訴甲、乙共同竊盜,
但起訴書犯罪事實有寫到「丙」,
只是一直找不到「丙」無法起訴「丙」,
一審判甲、乙共同竊盜
結果甲、乙也都認為判太重,自己上訴二審
他們說,
沒有錢委託律師,自己去法院諮詢處問,自己寫了上訴狀。
今天是二審高等法院第一次開庭

受命法官問完人別確認到庭之人身份後,
第一句話:
「欸......甲、乙,你們要不要撤回上訴啊?」

正低頭看卷的我皺緊眉抬起頭,看著法官,
法官看來有點資深,頭髮不多,

「法官大人,我們覺得一審判太重......」,現在還是有被告叫法官「大人」。

「欸……我跟你們說明一下厚,因為本案還有共犯「丙」在逃,本件應該是三人結夥竊盜喔,依法這是要加重的,我看一審用普通竊盜判算輕啦,你們如果不撤回上訴,我們依法判決可能會判加重竊盜,比較重啦,你們還是撤回,好不好?」

「這是甚麼意思......」

我轉頭看看甲、乙,他們有點急了,聽不懂,

「就是說喔,你們是三人竊盜不是二人啦,罪更重啦,一審判的對你們比較有利,如果讓我們判,我們認為一審判錯喔,應該是加重竊盜,我只是把對你們有利的告訴你們啦,這是你們的權利,你們想一下。」

我還在轉著眼珠想著法官的策略,他眼神與我對上了
「辯護人,你要不要跟他們解釋一下」

「審判長,我……」我正要說這兩個人不是我的責任

「我知道啦!他們沒有請律師,這裡應該只有你聽得懂,我看你要不要去外面跟他們解釋一下,不然到時候他們更不利耶。」

我眼前一片黑,
怎麼這下子變成我要去幫法官叫甲、乙撤回上訴……
我也只能把「整組」帶到庭外,
把法條翻給他們看,解釋一下審判長的意思,
然後問他們要不要跟法官說沒有丙這個人
但他們不敢
因為,不知道法官信不信,也怕法官認為態度差,判更重。

進到法庭,法官一派輕鬆,

「決定如何?如果撤回,我可以幫你們把卷壓一下,晚一點送去執行,你們家裡安排一下,我看你們也是老實人,你們就趕快服完刑出來就重新開始。怎麼樣?」

法官給了承諾,這倒是個招

最後甲、乙撤回上訴,當庭在筆錄上簽了撤回上訴
這案子一撤回,甲、乙一審判決就確定了

聽我當事人說,
過了好幾個月,甲、乙才收到入監執行通知,

如果偵查中我是甲、乙的辯護人
我不會建議他們在這種情況下扯出個幽靈「丙」
也許羈押或撤回上訴都不會發生
連普通竊盜或許都有機會到二審去求情
現在這樣竟然連二審救濟的機會都沒有了

到現在我還記得那天,進法庭前,
甲伸出那皮膚黝黑、佈滿細紋、
指甲內緣填滿黑色汙漬的雙手,笑著說,
「律師,我現在在種0000,我們的非常好吃喔,在地的,採下來再送你吃嘿!」

第一次見面,竊盜累犯,家庭生計,幽靈抗辯,

一切都會過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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